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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死的台湾虎将

即使在那个看不到光明的黑暗时代,台湾省议员郭雨新仍然认为「民主是世界的趋势,是隨时可以听到的声音、歷史的潮流,任何地区、任何人都阻止不了这个歷史的潮流。」

 
 
战后台湾民主运动可以说主要有两波:第一波是从「自由中国」杂誌到1960年由雷震和若干非国民党籍省议员筹划组成「中国民主党」,第二波就是七零年代之后开始的党外运动。而在这两波运动中,最关键的连结者就是郭雨新。
 
郭雨新於1908年出生於宜兰市,1931年进入台北帝国大学(台湾大学的前身)农业经济系,毕业后在林本源会社担任经理,並且到上海和北京经商。1949年,他获得遴选担任台湾省参议会的参议员,1951年以最高票当选台湾省第一届临时省议会议员,成为战后台湾第一批民意代表,之后连任四届省议员。
 
郭雨新在议会中不断为农民说话,且严厉批评许多政府措施如军队国家化、省籍不平等,因而被称为「小钢炮」。他与其他非国民党藉议员吴三连、郭国基、李万居、李源栈、许世贤並称为「省议会五龙一凤」,尤其是在1957到1960年,他们常常进行联合质询,可以说是战后反对派议员问政的高峰。而在知识界,「自由中国」也在这几年间更为激烈,批评国民党一党独大,並主张成立反对党。而这个主张不只是言论,雷震和傅正等自由中国的主要人员也和郭雨新、吴三连等本省籍的地方政治人物开始筹组「中国民主党」,郭雨新也是召集委员之一。1960年,雷震被国民党以匪谍罪逮捕,组党计画夭折,郭雨新也开始受到情治单位严密监控。
 
此后,在五零年代作为反对派的五龙一凤也自此消沈。台湾再度进入冰封的寒冬:新党中心人物李万居在筹组新党失败后,公论报也有债务纠纷,抑鬱成疾,无心过问政治;吴三连退出选举,致力经营自立晚报,並未直接涉入政治;郭国基,在1963年选举中落选,直到1969当选立委,但不久过世。只有郭雨新在反对政治的道路继续踽踽独行。且由於与异议反抗行动关係密切,如1964年的台湾人民自救宣言,1967年「全国青年团结促进会事件」,他更成为党国体制的眼中钉,后起事件也让他入狱十天。
 
进入七零年代,时代开始改变,新的社会力量正在萌芽。1973年,郭雨新以省议员身份参选监委,许多人都认为郭雨新应该可以拿到最高票,但国民党动员各种压力,压迫省议员们不得投给郭雨新,郭雨新遂以「零票落选」以示抗议。
 

1975年,第一份和党外政治运动关係密切的杂誌《台湾政论》创刊,反对运动的新力量即將爆发;年底举行中央民意代表选举,67岁的郭雨新也决定参选立委──这也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参与选举。
 
《台湾政论》团队全力辅选,將郭雨新定位为「不死的虎將」、「民意的领航者」,且以「老驥伏櫪,志在千里;烈士暮年,壮心未已」为主要诉求。他的传单上写著「现代民主国家应有什么?」以及「我们所看到的又是什么?」──这些应有的內容包括:全民社会福利、「独立公正的司法」、「定期改选国会」、「强有力的反对党」、、「確保言论、出版、集会结社的真正自由」等二十项。
选前,郭雨新当选的呼声最高,但他竟然落选,而废票竟逾8万多张,创下选举史上废票的最高记录。郭雨新阵营相信,这些废票是国民党的恶性作弊。
 
不只是国民党做票,在选举过程中,也有各种黑函抹黑他,且他们相信对手林荣三大量贿选买票。当时帮郭雨新助选的年轻女孩、现任高雄市长陈菊,日后回忆说:「那次的选举让大家感受到国民党压抑台湾民主运动的庞大势力,让郭先生感受到莫大的恐惧与威胁。」
 
 该次选举以及选后的诉讼官司,由两位法律顾问林义雄、姚嘉文合写《虎落平阳-选战!官司!郭雨新》一书──这是第一次出现关於反对运动的书。
而这確实是老將的最后一役了。
 
1977年四月,他黯然出国探望家人,却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故土。而正是从这一年开始,党外运动在岛內开启了全新的歷史:党外候选人开始联合竞选、中壢事件、美丽岛事件,然后是八零年代的不断推进。
人在海外的郭雨新並没有退出战场,他依然在海外奔走,且把许多岛內的人权迫害事蹟在海外传播。但毕竟是已经到了烈士暮年,壮志未酬。
 
1985年8月2日郭雨新过世,他留下的遗言是「台湾要民主,党外要团结」。
 
第二年,这个台湾民主运动的先行者所盼望一生的梦想,並且在三十多年前的夭折尝试──反对党的成立──终於实现。
 
(本文刊登于财新《新世纪》 2013年第4期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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